读徐訏《笔名》札记
“‘你不同,你因为经济稳定,而且主要的大概还是你们性情融合。’我说。
‘性情融合,不可能,不可能,女人根本是另外一种动物,你想同女人谈融合,合作,了解,那你自讨苦吃,你一定失败。女人是衣服,太太则是礼服,你要穿的时候,往衣橱里拿出来,烫得平平正正,不要触动她,不要弄脏她,穿在身上,坐着汽车,到应去的地方去了,赶快回家,脱下来平平正正地挂在橱里,黄梅时节晒晒刷刷,其余的时候最好不要动她。至于平常要穿的,为保护身体,适应夏暖冬凉的气候,都不是太太的事情,你到处都可以找合适的女人,是不?’” ——在谈到情人和太太的关系时,徐訏对社会黑暗面进行深层剖析。
“走到街头,我仰望这个美丽的窗户;柔和的灯光同其余的窗户所透露的没有两样,而每个窗户里似乎都有不同的内幕的,我想。
天阴沉,一阵风,树叶萧萧,好像有细雨下来。已经快到重阳了,我想到。” ——刻画“我”的视角和心理活动时,语句非常优美自然。
“‘没有自由,没有自由!’他说,‘有的家庭是牢狱,我的家庭是舞台,回家等于登台演戏,剧本就是舒服美丽和谐的家庭,我的角色是好丈夫,好父亲,好男子,家庭的东西用具都是道具,每一个拿动都是剧本规定的,吃饭是剧本规定的,睡眠也是剧本所规定的’” ——用朴实的语言来表达尖锐的思想,也是徐訏令人叹赏的地方。
“转进了市区,我看到黄浦江,我又想到了‘一去不返’的襳语,一瞬间我意识到一切愚昧的迷信里都含蓄着美丽的成分。天色已近黄昏,蓝灰的天空染着烟雾,暗淡的江水闪着凄白的光亮,上面停泊着几只轮船,舢板与小艇都在浮荡,于是我看到一只机帆船,我竟疑心金鑫就在里面……” ——诡异的画面和气氛,将故事的悲伤情调推向顶峰。
比起《鬼恋》的飘渺虚幻,这篇《笔名》好像更贴近生活一些,可惜似乎仍无法满足那些“现实主义”批评家的要求。这是一篇很有哲味的小说,徐訏用他不沾烟尘的笔婉婉地述说着一个看似简单的真理。一切都那么自然,那么真实。没有惊天泣地的英雄故事,没有泪满衣襟的儿女情长,似乎所有他叙述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完美,可是,却如一股清流,滋灌着世人的心灵。



